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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三峡自然风景名胜区的文化景观及法律保护

惟寻真知启后人2019-11-07 14:00:44


长江三峡自然风景名胜区的

文化景观及法律保护

宋才发*

(中央民族大学 法学院,北京 100081)


长江三峡是中国第一大河流——长江上最神奇壮观的一段峡谷。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地跨重庆东部和湖北省西部,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从重庆忠县到奉节,它是三峡的前奏;一部分是从奉节到湖北省宜昌,它是三峡的主体;而三峡的深处包括大宁河小三峡、香溪昭君故里和屈原故里,这些都是风景名胜向纵深发展的延伸部分。长江三峡不仅有早已经建成发电的葛洲坝水电枢纽工程,还有刚刚建成的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工程——三峡工程,这两项新兴的人文景观和原有的自然景观交相辉映,构成了长江三峡蔚为壮观的自然文化新景观。长江三峡是著名的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的总称。它西起重庆奉节县的白帝城,东起湖北省宜昌市的南津关,跨越奉节、巫山、巴东、秭归、宜昌5县市,全长193公里[0]。长江三峡各具特色各显奇妙,如瞿塘峡雄、巫峡秀、西陵峡险,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壮观瑰丽的山水画卷,故长江三峡素有“山水画廊”之称。《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活动,将它评为“中国最美的十大峡谷”的第三名[]

瞿塘峡雄就“雄”在山势上。瞿塘峡长约8公里,是整个三峡中最短的一个峡,两岸悬崖峭壁如同刀劈斧削,夹江峭壁甚为逼仄,江宽不过百米,最窄处仅几十米,有的峰高1500米,把滔滔大江束缚得像一条沟壑,蜿蜒于深谷之中,而此处通过的流量往往多达每秒五六万立方米。天开一线、峡张一门,故称“夔门”(又名“瞿塘关”)[]。夔门的两岸高山凌江夹峙,是长江从四川盆地进入三峡的大门。宋代诗人苏东坡曾描写了他路过此处心惊胆战的真实情景:“舟行瞿塘口,两耳风鸣号;扁舟落中流,活如一叶飘。”[]夔门山势雄奇堪称天下雄关,因而有“夔门天下雄”五字镌于崖壁;临江石壁上刻的抗日名将孙元良的“夔门天下雄,舰机轻轻过”[]以及李端浩的“巍哉夔门”和行书“夔门·瞿塘”的雕刻历历在目[]。除了山势雄伟之外,瞿塘水势亦雄,因为它“锁全川之水,扼巴蜀咽喉”,江水至此水急涛吼蔚为大观。郭沫若路过此地,就曾发出了“若言风景异,三峡此为魁”[]的赞叹。夔门南侧的高山名为白盐山,北侧的高山名曰赤甲山,均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白盐山系因粘附在岩石上的水溶液主要含钙质色似白盐而得名;赤甲山因含有氧化铁的水溶液粘附在风化的岩层表面呈红色,如人袒背,故名“赤甲山”。隔江相望,一个红装,一个素裹谓为奇景。两座山都是石灰岩,长期的风剥雨蚀,使两岸岩壁好似刀削斧砍一般,形成十分秀丽的片段景观:赤甲晴晖、白盐曙色和夔门秋月等胜景。瞿塘峡的名胜古迹多而集中,如峡口的上游有奉节古城、八阵图、鱼腹塔;峡内北岸山顶有文物珍藏甚多的白帝城、惊险万状的古栈道、神秘莫测的风箱峡;南岸有题刻满壁的粉壁墙、富于传说的孟良梯、倒吊和尚、盔甲洞、洞幽泉甘的凤凰饮泉等。

巫峡秀就“秀”在幽深上。巫峡从巫山县城东大宁河起至巴东县官渡口止,全长约46公里。“万峰磅礴一江通,锁钥荆襄气势雄。”[]清代诗人傅家瑜的这两句诗,十分恰妙地道出了巫山的地理位置。巫峡是三峡中最连贯、整齐的峡谷,它分为东西两段:西段由金盔银甲峡、箭穿峡组成;东段由铁棺峡、门扇峡组成。巫峡两岸峰峦挺秀山色如黛,古树青藤繁生于岩间,飞瀑溢泉悬泻于峭壁。峡中江回路转九曲回肠,船行其间颇有“曲水通幽”之感。巫峡中最享盛名者要算“巫山十二峰”,即圣泉峰、登龙峰、朝云峰、神女峰、松峦峰、飞凤峰、翠屏峰、聚鹤峰、净云峰、起云峰、上升峰、聚仙峰[]。在12峰最东的聚仙峰临江绝壁上,刻有6个苍劲大字“重崖叠嶂巫峰”[],相传为诸葛亮所书,故称“孔明碑”。在12峰中又以神女峰最富魅力,正所谓“放舟下巫峡,心在十二峰。”神女峰位于巫山县城东约15公里处的大江北岸,一根巨石突兀于青峰云霞之中,宛若一个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的少女,故名“神女峰”。每当云烟缭绕峰顶,那人形石柱像披上薄纱似的,更显得脉脉含情妩媚动人。每天她第一个迎来灿烂的朝霞,又最后一个送走绚丽的晚霞,因而又故名“望霞峰”。神女峰耸立在江边云雨中的青峰绝壁上,宛若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国画。古人早就说过:“秀峰岂止十二座,更有零星百万峰。”[]除此之外,还有陆游古洞、大禹授书台、神女庙遗址、孔明石碑以及那悬崖绝壁上的夔巫栈道、川鄂边界边域溪及“楚蜀鸿沟”题刻,以及那刻在江岸岩石上的累累纤痕等,无不充满诗情画意。总之,众多的险峰异壑令人目不暇接,实在是苍峡连彩霞,出峡复入峡。巫峡谷狭深长,日照时短,峡中湿汽难散,容易成云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巫峡佛光”。只因巫山云雨之妙,便留下了唐代诗人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千古绝唱。

西陵峡险就“险”在滩多水急上。西陵峡西起秭归县香溪口,东止宜昌市南津关,全长约66公里,是长江三峡中最长的一个峡谷。西陵峡也分东西两段,中间被长约31公里的庙南(庙河至南沱)宽谷所分割;西段包括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和崆岭峡;东段包括灯影峡和黄猫峡(又称宜昌峡)。西陵峡峡中有峡、大峡套小峡;滩中有滩、大滩含小滩,其中的泄滩、青滩、崆岭滩为三峡著名的三大险滩。过去船行其间险象环生,舟毁人亡时有所闻。新中国成立后,航道经多年整治,加之葛洲坝工程蓄水之后,回水百里水位上升,险滩礁石沉入江底已不复为害,从而结束了“三峡千古不夜航”的历史。崆岭滩在崆岭峡中,两岸悬崖壁立,以往这里滩险流急,礁石密布,著名者即有“二十四珠”,其中“大珠”石梁长约220米,宽40余米,高约15米,突露水面如猛虎卧伏江心,与邻近的“二珠”、“三珠”一起号称三石联珠。其下乱石暗礁犬牙交错,锋利如剑,致使航道弯曲狭窄恶浪汹涌,行船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沉没。当地一直流传着“青滩、泄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西陵峡中行节稠,滩滩都是鬼见愁”[]的民谚,因而人们称此段为“长江三峡险滩之冠”。

“五岳归来不看山,宁河归来不看峡”。这是游人们对大宁河“小三峡”的由衷地赞美之称。这里无处不苍翠,有水尽飞泉,游船行驶在峡江中,仿佛荡漾在百里画廊之中。大宁河发源于大巴山南麓,流经四川巫溪、巫山两县,在巫峡的西口注入长江。它从2000多米高的崇山峻岭中奔腾而下,沿途形成了许多峡谷胜景。“小三峡”只是其中的一段,即从巫山至大昌全长约60公里,是整个长江支流中最大、最美的一条支流。大宁河小三峡是龙门峡[]、巴雾峡、铁棺峡和滴翠峡的统称,更有千年悬棺之谜,它不是三峡胜似三峡。因而它一经发现就成为绝妙的旅游圣地,被人们誉为“中华奇观”、天下绝景。

长江三峡的名胜古迹源远流长。散落其间的涪陵周易园、丰都鬼城、江上明珠石宝寨、文藻胜地张飞庙、三国遗迹白帝城、屈原祠、古黄陵庙、“三游洞”等多不胜数。在它们当中,白帝城、屈原故里、昭君故里和“三游洞”等,好像把人带进一座灿烂的历史迷宫。古往今来长江三峡曾唤起无数游客的感情共鸣,激励起对中华民族锦绣河山的无比热爱。譬如,巫山春秋时为夔子之国,战国时是楚国的巫郡。据晋代郭璞《巫咸山赋》载,唐尧时有一御医巫咸深得尧心,生前封于此山,死后葬于此山,故以巫为地名。巫山县城大街小巷12条,分别以巫山12峰命名,别有一番情趣;巫山名胜号称“三台、八景、十二峰”[]。“白帝城”史称“刘备托孤”之地。它坐落在紫色的白帝山上(原名紫阳城),距离奉节城东8公里。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时,他手下的大将公孙述割据四川筑城为王。他后来听说城中有口白鹤井常冒白气,犹如白龙飞升,直上九霄。公孙述借机说这是他成龙登基之兆,于公元25年自称白帝,所建城池取城名为“白帝城”。公元36年公孙述与刘秀争天下被刘秀所灭,“白帝城”也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后重建)[]。唐代大诗人李白经过这里留下了优美的诗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三国时相传刘备未听诸葛亮的劝告,亲自率兵征伐东吴为义弟关羽、张飞报仇,不料被东吴的大将陆逊杀得大败而回。刘备退到白帝城无颜回见群臣,于是在白帝城修了永安宫安居,不久郁闷而死。临死前刘备把政权和儿子刘禅托付给丞相诸葛亮,史称“刘备托孤”。现白帝城内的白帝庙中塑有刘备托孤的彩色群像,其艺术地再现了当时刘备托孤之情景。明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庙内立刘备、诸葛亮像,冠名“正义祠”,而后又添关羽、张飞像,遂形成至今白帝庙内无白帝,而长祭蜀汉人物的格局[]。因为有这段故事,白帝城成了历代文人喜欢游历的地方,李白、杜甫、刘禹锡等著名诗人,都在这里留下了优美的诗篇。杜甫还在这里住了将近2年,写诗400余篇。在绿水悠悠的香溪之滨,历史上曾出现过两位著名人物:一位是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一位是汉代的王昭君。“屈原故里”就在秭归东平里村,今秭归县城东二三公里处的江边建有屈原祠,城东门外有屈原故里牌坊和三闾大夫屈原故里的石碑。屈原(约公元前340—278)是一位正直、无私、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伟大的爱国诗人,他曾在楚国做过左徒和三闾大夫,他忧国忧民留下了《离骚》、《九章》、《九歌》等光辉诗篇,受到全世界人民的敬仰。香溪上游兴山县的宝坪村是汉明妃王昭君的故乡。王昭君名嫱,汉元帝时入宫为妃,封为昭君。晋朝避明帝司马昭讳,改称明君、明妃。近年这里修复了她的故宅,宅门外耸立着由内蒙古送来的汉白玉昭君雕像,寄寓“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汉和亲见识高”之意。再譬如,被誉为长江三峡洞景之冠的“三游洞”,是我国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3月12日)由江州改任忠州刺史的赴任途中,与其弟白行简途经夷陵(宜昌古称),在此又遇到大诗人元稹,3人结伴到西陵山一游,发现的一个“天生一洞”。于是3位诗人每人在洞中各赋诗一首于石壁,并由白居易“序而记之”。《三游洞序》曰:“以吾三人始游,故曰为三游洞”[]。后来人们就把此洞叫做“三游洞”(史称“前三游”)。100多年后的北宋嘉祐年间(公元1059年)冬,宋代著名文学家苏洵、苏轼(苏东坡)和苏辙父子3人赴汴州(开封)应试途中也慕名而来畅游,3人同样在洞中各赋诗一首留于洞壁,人们把他们父子之游叫做“后三游”[]。“三游洞”属石灰岩洞,洞内有许多天然的石笋、石柱、石床等,有的用石击打发出钟声或者鼓声,因而有“天钟、地鼓、旁磬”三绝景观。明代文人将白居易的《三游洞序》重新刻在洞内石碑上,至今仍留存在那里。丰都城古为“巴子别都”。东汉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建制设平都县;公元618年更名丰都县。丰都素以“鬼国京都”、“阴曹地府”闻名于世,是传说中人们亡灵的归宿之地,堪称集儒、道、佛文化为一体的民俗文化艺术宝库,被誉为中国的《神曲之乡》。丰都鬼城拥有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国家级风景名胜古迹“丰都名山”,全国最大的民俗文化动态人文景观“鬼国神宫”和国家级森林公园“双桂山”。

三峡重镇宜昌市古称夷陵,是三国古战场、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素有“川鄂咽喉”、“三峡门户”之称。汉朝开始设置夷陵县,随着历史的变迁,后来又设置过宜都郡、西陵郡;宋代开始设宜昌县,尔后又曾改为宜州、拓州、陕州和峡州;清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再改为宜昌府并设置东湖县,1921年又将东湖县更名为宜昌县至新中国成立。宜昌1949年设市,市域面积21083.58平方公里,人口415万,其中城区面积4249平方公里,建成区面积61.53平方公里,城区人口120万[]。宜昌是世界最大的水电基地,有静态总投资为954.6亿元人民币,总装机量1820万千瓦,建成后将年均发电847亿度的三峡水利枢纽工程;有投入资金 48.48亿元,总装机量271.5万千瓦,实现年均发电量157亿度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有装机量120万千瓦,年均发电量30.4亿度的清江隔河岩电站。随着三峡工程的建设和宜昌被批准为沿江开放城市,宜昌的战略地位得到进一步地提升。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李鹏、朱镕基等历届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均多次视察宜昌城市建设。把宜昌建成环境优美的现代化大城市,建成世界级城市,既是中央三代领导人的殷切期望,也是服务三峡工程、促进西部大开发和宜昌自身发展的需要。长江葛洲坝和三峡工程雄踞市内,城市东、北、西三面青山环绕,树木葱茏,城南的大片森林与江汉平原相接,优美的自然环境使宜昌市成为最佳的宜居城市之一。目前宜昌市区绿地面积已达2302.48公顷,绿化覆盖率40.08%,人均公共绿地面积10.60平方米。这里也是我国珍稀濒危植物最集中的城区之一。宜昌境内建立了2个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4个省级自然保护区和5个国家级森林公园,地域内有各类高等植物3000多种,有国家级珍稀植物43种,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42种。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人文景观为宜昌市创建园林城和旅游城提供了优越的条件,宜昌市相继被授予全国城市环境综合整治先进城市、全国园林绿化先进城市、全国卫生城市、全国生态建设先进城市、全国文明城市、国家优秀旅游城市等荣誉称号。1982年长江三峡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长江三峡后来又被评为全国十大风景名胜区之一,中国40佳旅游景观之首,宜昌市还连续两届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夺得湖北省城市规划建设管理“楚天杯”[21]

举世瞩目的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坐落于宜昌市的西陵峡区域。三峡大坝于1994年12月14日正式动工兴建,工程采用“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的方案。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坝顶总长3035米,坝顶高程185米,正常蓄水位17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每秒排沙流量为2460立方米,排沙孔分散布置于混凝土重力坝段和电站底部。泄洪坝段每秒泄洪能力为11万立方米。水电站厂房位于泄洪坝段左、右两侧,共装机26台,单机容量70万千瓦,总容量1820万千瓦,年均发电量847亿度。左岸的通航建筑物年单向通过能力5000万吨;双线五级船闸可通过万吨级船队;单线一级垂直升船机可快速通过3000吨级的客货轮。工程竣工后将发挥防洪、发电、航运、养殖、旅游、保护生态、净化环境、开发性移民、南水北调、供水灌溉等十大效益,是世界上任何巨型电站都无法比拟的。诚如国外媒体所描绘:长江是世界第三大河,仅次于非洲的尼罗河和南美洲的亚马逊河。三峡工程建设总工期为17年,分为三个阶段。在1997年顺利实现大江截流后,第一阶段工程便宣告结束。第二阶段是从1998—2003年,目标是首批4台机组发电,永久船闸建成。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每台水轮发电机主机的重量是70万吨,相当于一座埃菲尔铁塔的重量。工程最终建成后,长江上将出现一个巨无霸般的水电站,它可以向中国的7个省市供应充足的电力,缓解这一地区能源紧张的状况。在航运方面,它可以让长江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一条最重要的运输通道,长江沿岸将出现40个新港口,其年运输量将是欧洲多瑙河水系的好几倍。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巴西伊泰普电站,总装机1260万千瓦,总投资为250亿美元;而总装机为1820万千瓦的三峡工程预计总投资仅为240亿美元。此外,三峡工程在防洪、航运和环保方面的效益也将远远高于伊泰普工程。也有一些外国科学家担心在三峡水库下闸蓄水后,有可能诱发大地震给中国造成巨大的灾难。中国国家地震局的专家们在经过30多年的研究后认为,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是震级不会很大,而且三峡工程已经建立了很先进的水库地震监测系统。三峡工程是一项有多种效益的庞大工程,但中国兴建三峡工程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解决防洪问题。从有历史记载的中国汉王朝到现在,长江曾发生大洪灾215次,夺走了数百万人的生命,造成的经济损失难以计数。因此,如何防治长江中下游的洪水,不仅是现在中国政府工作的一个重点,也是几千年来困扰中国人的一大难题[22]。三峡工程的兴建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这一难题。当洪水发生时三峡工程可以大量削减下泄洪量,使广袤、富庶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不再受洪水的威胁,曾经桀骜不驯的世界第三大河长江将被中国人牢牢地控制住。毛泽东1956年6月提出的“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23]的构想,在21世纪初的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值得称道的是,三峡工程位于举世闻名的长江三峡名胜风景区内,中国人为了避免破坏周围环境,他们把工程建设与环境保护、旅游资源开发三者紧密地结合起来。三峡工程的主体建筑物将突出其结构美和整体美,并采用先进的灯光技术,衬托出三峡工程磅礴的气势,使人工奇迹与天然美景、历史遗迹融为一体。三峡工程不仅已经成为现代化中国的象征,而且必将是一幅举世罕见的美丽画卷[24]

把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纳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保护的范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是在保护世界遗产方面最为重要的一个公约,该公约缔约国要充分尊重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所在国的主权。在对《世界遗产目录》的规定中也体现了要尊重他国的主权,即把一项财产列入《世界遗产目录》需要征得有关国家同意;当几个国家对某一领土的主权或者管辖权均提出要求时,将该领土内的一项财产列入《目录》不得损害争端各方的权利。国家主权原则不仅有利于确立世界各国所要担负的保护世界遗产的责任,而且有利于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在返还历史文物方面,一些发展中国家强烈要求返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掠夺的文物,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国家主权原则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但至少可以在法律上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依据。尽管各国对本国的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享有主权,但是由于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对于人类的特殊意义,因此应该把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作为全人类的共同遗产。资源共享原则,就是指处在任何国家管辖领土之外的自然环境资源为全人类所共有,任何国家不得独占。世界遗产对于人类的生存与发展具有特殊意义,保护世界遗产适用资源共享原则符合人类社会的福祉。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是一个集体概念,如三峡界内奔腾不息的滚滚长江、三峡两岸的地形地貌、自然风光等,它们构成了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的自然景观,属于《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中自然遗产保护的范畴;而长江三峡两岸的民风民俗、名胜古迹、人文典故、三峡大坝和葛洲坝工程等,则构成了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的文化景观,属于《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中文化遗产保护的范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第4条规定:“本公约缔约国均承认,保证第1条和第2条中提及的、本国领土内的文化和自然遗产的确定、保护、保存、展出和遗传后代,主要是有关国家的责任。该国将为此目的竭尽全力,最大限度地利用本国资源,必要时利用所能获得的国际援助和合作,特别是财政、艺术、科学及技术方面的援助和合作。”该公约第6条第1款还规定:“本公约缔约国,在充分尊重第1条和第2条中提及的文化和自然遗产的所在国的主权,并不使国家立法规定的财产权受到损害的同时,承认这类遗产是世界遗产的一部分,因此,整个国际社会有责任合作予以保护。”[25]所以,我们必须把长江三峡自然风景名胜及文化景观一并纳入遗产保护范畴,按照《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规定的要求进行开发和保护,在条例成熟的时候适时申报世界遗产。

对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的开发利用必须坚持可持续发展原则。可持续发展原则是国际环境法的一个重要原则,也是保护世界文化遗产与自然遗产的重要原则之一。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最初起源于挪威前首相布伦特兰夫人领导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完成的一份著名报告——《我们共同的未来》。可持续发展是指“既满足当代人需要,又不损害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的发展。”[26]世界文化遗产与自然遗产不仅对当代人来说是宝贵的财富,而且对后代人的发展也起着不可忽略的作用。文化资源和自然遗产特别是文化资源与后代人的福祉密切相关,它能让后代人感受到社会的进程,获得利用自然遗产的机会并在艺术上得到享受,在当代人留下的宝贵财富的基础上建设和发展他们的未来。因此,在保护世界遗产时必须坚持可持续发展原则。可持续发展原则是一项要求实现代内公平、代际公平、对世界遗产的可持续利用的原则。1994年10月9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条规定:自然保护区“是指对有代表性的自然生态系统、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的天然集中分布区、有特殊意义的自然遗迹等保护对象所在的陆地、陆地水体或者海域,依法划出一定面积予以特殊保护和管理的区域。”该条例第10条第4款对“具有重大科学文化价值的地质构造、著名溶洞、化石分布区、冰川、火山、温泉等自然遗迹”应当设立自然保护区[27]予以特殊的保护。1985年6月7日颁布实施的《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第2条规定的所要保护的风景名胜区,是指依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标准,从环境中特别划定并加以特别保护的“具有观赏、文化或科学价值,自然景物、人文景物比较集中,环境优美,具有一定规模和范围,可供人们游览、休息或进行科学、文化活动的地区”[28]。风景名胜区按其形成的原因、性质和构成要素可以分为天然风景名胜区和人工风景名胜区。天然风景名胜区是指主要景观是由自然环境组成的风景区,包括地貌动植物、化石、特殊地质等,如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黄果树风景名胜区等。人工风景名胜区是指主要由人工建筑组成的风景区,包括文物古迹、历史遗址、园林、建筑等,如三峡大坝和葛洲坝工程等。2002年10月28日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对我国的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的保护作了更加详细具体的规定。该法第2条规定所要保护的自然、历史遗产的范围是:“(1)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石刻、壁画;(2)与重大历史事件、革命运动或者著名人物有关的以及具有重要纪念意义、教育意义或者史料价值的近代现代重要史迹、实物、代表性建筑;(3)历史上各时代珍贵的艺术品、工艺美术品;(4)历史上各时代重要的文献资料以及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手稿和图书资料等;(5)反映历史上各时代、各民族社会制度、社会生产、社会生活的代表性实物。”[29]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综合地体现了我国所要保护的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所涉及的范围,对于像长江三峡这样既包括丰富自然遗产又包括深厚文化遗产的风景名胜区的开发利用,必须坚持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对长江三峡风景名胜区必须依法实施科学管理。我国对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实行分级审定和管理并确立相关的行政主管部门,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所在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全面负责这类遗产的保护、利用和建设。《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第5—8条规定:“风景名胜区依法设立人民政府,全面负责风景名胜区的保护、利用、规划和建设。风景名胜区没有设立人民政府的,应当设立管理机构,在所属人民政府领导下,主持风景名胜区的管理工作。设在风景名胜区内的所有单位,除各自业务受上级主管部门领导外,必须服从管理机构对风景名胜区的统一规划和管理。”“各级风景名胜区都应当制定包括下列内容的规划:(1)确定风景名胜区性质;(2)划定风景名胜区范围及其外围保护地带;(3)划分景区和其他功能区;(4)确定保护和开发利用风景名胜资源的措施;(5)确定游览接待容量和旅游活动的组织管理措施;(6)统筹安排公用、服务及其他设施;(7)估算投资和效益;(8)其他需要规划的事项。”“风景名胜区内的一切景物和自然环境,必须严格保护,不得破坏或随意改变。在风景名胜区及其外围保护地带内的各项建设,都应当与景观相协调,不得建设破坏景观、污染环境、妨碍游览的设施。在游人集中的旅游区内,不得建设宾馆、招待所以及休养、疗养机构。在珍贵景物周围和重要景点上,除必须的保护和附属设施外,不得增建其他工程设施。”[30]因此,在长江三峡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保护区内进行科学研究、观测、调查活动,开展参观、旅游等活动必须经主管部门审查后,报请当地的人民政府审批,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1992年随着三峡工程的正式上马,国家的文物保护工作随即正式启动,1993—1995年上半年完成了坝区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1996年编制完成了《长江三峡工程淹没区及移民迁建区文物古迹保护规划报告》,规划调查确定文物点1282处并报国务院三峡建设工程委员会审批;最终确定三峡库区共有文物保护项目1087项[31]。为了保持长江三峡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原形,主管部门可以依法行使自己的职权,对一些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若违法行为严重触犯刑法的,所在地司法机关应当追究违法者的刑事责任;在保护区内进行违章建设的,当地管理机构可以责令其退出所占土地,拆除违章建筑,并且可根据情节处以罚款;对保护区内的景观、文物等进行破坏行为的,由有关部门或者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破坏活动,赔偿经济损失并根据情节处以罚款。如果妨碍保护区管理人员执法公务的,可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罚。以上违法行为如果情节严重,触犯刑法构成犯罪的,应当交由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不仅如此,如果执法者在保护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中有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徇私舞弊构成犯罪的,要依法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情节轻微尚不构成犯罪的,应当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机关给予行政处分。尽管以上措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保护长江三峡的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但是最根本的举措要靠社会公众自觉保护长江三峡的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自觉提高环境保护的意识。目前,长江三峡国家地质公园(湖北)总体规划已经正式出台,它标志着三峡古地质遗产进入全面保护期。根据规划该公园的地质遗产保护将沿着长江三峡和宜巴公路两条地质遗迹走廊带展开,共分成秭归元古代园、西陵峡震旦纪园、晓峰寒武纪园、黄花奥陶纪园等9个园区。在这9个园区中,有4个园区分布在屈原故里湖北省秭归县境内,秭归许多地质奇景被列入地质遗迹保护点[32]

                 

                      载《湖北民族学院学报》2007年第1期

2002年12月16日,三峡大学朱祥贵教授等陪同宋才发教授参观玉泉寺文化景观


2002年12月16日,宋才发教授与儿子宋威参观并拜祭屈原祠



*作者简介  宋才发(1953—),湖北武穴人,法学博士。中央民族大学原法学院院长、教授,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民族法学研究。

基金项目:论文为本人主持的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2004年度重大研究项目(项目批准号:05JJD850009),国家“985工程”二期建设项目(项目批准号:教重办[2004]1)的研究成果。


[0]《中国文化遗产年鉴》编辑委员会:《中国文化遗产年鉴2006》,文物出版社2006年版,第160页。

[]《最美中国自助游》编委会:《最美中国自助游》,中国林业出版社2006年版,第165页。

[]夔门与四川峨眉山、青城山、剑门关并称蜀地四大名胜。

[]转引自《最美中国自助游》,中国林业出版社2006年版,第166页。

[]记者:《三峡:135米后水淹12城》,《南方都市报》2003年6月2日。

[]《最美中国自助游》编委会:《最美中国自助游》,中国林业出版社2006年版,第165页。

[]郭沫若:《过瞿塘峡》,《三峡大观》(第2版),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86年版,第32页。

[]莫虎:《江陵千里汇巴蜀浩荡水 万峰磅礴锁荆襄气势雄 长江三峡》,《神州学人》2002年第5期,第22页。

[]《中国文化遗产年鉴》编辑委员会:《中国文化遗产年鉴2006》,文物出版社2006年版,第160页。

[]小小编著:《中国南方北方游》(南方卷),中国电影出版社2005年版,第305页。

[]转引自《中国国家名片”人民币背后的风景》,《信息时报》2007年1月30日。

[]元稹:《离思五首(其四)》,《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第959页。

[]《长江三峡》,《最美中国自助游》编委会:《最美中国自助游》,中国林业出版社2006年版,第167页。

[]从龙门峡口至银窝滩,主峡区3公里。雄壮巍峨,两山对峙,峭壁如削,天开一线,形若一门,素有“雄哉,龙门峡”之誉。峡中有传为我国最长的古栈道遗迹的起点处及龙门桥、龙门泉、青狮卫门、九龙柱、灵芝峰等胜景。出峡口便是急流惊险的银窝滩,船行其间有着“巴水急如箭,巴船去如飞”之感。

[]长江水利委员会:《三峡大观》(第2版),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86年版,第32页。

[]刘耀编著:《中国绝色风景》,中国长安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页。

[]李白:《早发白帝城》,《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第336页。

[]《白帝城》,《三峡大观》(第2版),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86年版,第47—48页。

[]《三游洞》,《三峡大观》(第2版),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86年版,第167页。

[]刘耀编著:《中国绝色风景》,中国长安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295页。

[]张武冰、晋淑兰主编:《新编实用中国地图册》,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版,第60页。

[21]宋才发:《长江三峡自然风景名胜区的文化景观及法律保护》,《湖北民族学院学报》2007年第1期,第64页。

[22]宋才发:《长江三峡自然风景名胜区的文化景观及法律保护》,《湖北民族学院学报》2007年第1期,第58—59页。

[23]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三峡大观》(第2版),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86年版,第30页。

[24]资料来源见《环球时报》2001年5月11日,作者〔南斯拉夫〕佩塔尔·米奇科维奇,谢戎彬译,原载南斯拉夫《政治报》。

[25]《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中国世界遗产年鉴》编纂委员会编:《中国世界遗产年鉴2004》,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303—304页。

[26]宋才发著:《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历史经验研究》,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251页。

[27]《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人民日报》1994年11月13日。

[28]《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解释大全》(第4卷),中国法律年鉴出版社1997年版,第3782页。

[29]《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国务院公报》2002年第33期,第8页。

[30]《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解释大全》(第4卷),中国法律年鉴出版社1997年版,第3782页。

[31]《中国文化遗产年鉴》编辑委员会:《中国文化遗产年鉴2006》,文物出版社2006年版,第270页。

[32]《长江三峡国家地质公园为屈原故里添奇景》,《中国文化报》2006年8月21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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